一个人的“成功”和他的“成功经验”之间的联系远不似我们通常想象的那样紧密。
每个人都会自觉不自觉地追求幸福感,这就是我们被上天所造就的样子,或者说是人类的天性,甚或是每一种生物的天性。
我们总是在寻找意义,寻找每一个疑问背后的确定性答案,很难容忍意义或确定性答案空缺的状态,哪怕只在一些小小不言的事情上。
当一个人着手做一件事的时候,如果因为中途被打断而导致这件事没能完成,那么比之完成的事情,他对未能完成的事情的记忆会清晰一倍。
世界就像一张永远也做不完的完形填空的试卷,而我们在看到这张试卷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把那些空格填满,让这张试卷看起来完整、通顺而有意义。
我们很难想象一名职业运动员在全年无休的日常训练里恪守“敢拼才会赢”的人生信条,却唯独在重大比赛的当天能像换衣服一样给自己换上一份平常心。
在那些既属于一锤子买卖又对我们至关紧要的事情面前,平常心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
一个人的内心准绳越是简单、笃定,待人处世也就越发从容不迫,幸福感也就越发容易得到提升,因为我们的大脑神经系统天然就喜欢简单而稳定的结构。
金山一点大如拳,打破维扬水底天。醉倚妙高台上月,玉箫吹彻洞龙眠。
山近月远觉月小,便道此山大于月。若人有眼大如天,还见山小月更阔。
相士叮嘱王守仁道:“我送你几句话,你今后一定要记好:须拂领,其时入圣境;须至上丹台,其时结圣胎;须至下丹田,其时圣果圆。”
为这一转变推波助澜的是,越是以改变命运、脱贫致富为目的的人,越是下得来悬梁刺股的功夫(正如“悬梁刺股”的始祖苏秦的例子),也越是能够以足够的圆滑来应对考试标准的调整,迎合主考大人的风格与偏好。
让小人做事很容易,只要报酬优渥,但是,若想说服君子做什么,是没办法用报酬来打动他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晓之以义,让他晓得这实在是他义不容辞的事情。
人际交往的各种客套实在是治史的一大难题,被王守仁的门人弟子们搜罗出来的时人对师尊的各种推许与溢美,天知道有几分是实,几分是伪,几分是真诚,几分只是客套。
险夷原不滞胸中,何异浮云过太空!
夜静海涛三万里,月明飞锡下天风。
似乎王守仁并未逃脱宗教领袖的一般命运:被弟子和信徒们不断神化,最后即便不能登坛成神,至少也从凡人变成半仙。
小人的生存法则是功利主义,只有确切知道善有善报的时候,他们才会积极行善;君子相反,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学习就其最本质的意义而言,并不是使我们能够正确地“认识”世界,而是使我们能够妥善地“应对”世界。
王守仁在这一刻所悟到的,即《年谱》所谓“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意即“道”就存在于人的天性里,或者说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完整无缺的“道”,所以求道应该向内心去求,从前向外界事物中求道纯属南辕北辙。
龙场生涯就这样日复一日,在“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狂喜里,一切形而下的艰难困苦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大丈夫行事,不求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这话说来容易,能够做到的人却始终寥寥无几。
所以在王守仁那里,判断何为知行分离、何为知行合一,最要紧的指标其实是“立志”。只要志向坚定,有百折不挠的决心,那么哪怕一个人只读书、不实践,我们也不该说他知而不行,而是会晓得他现在读书一定是在为将来的实践做充足的准备,所以他现在读书与将来的实践是合二为一的,这就是知行合一。
原本光明正大、不言而喻的道理在一个黑白颠倒的世界里只会显得荒唐,而荒唐的、应受到哂笑的本该是这个黑白颠倒的世界。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人的思想凡发于形气的是为人心,凡发于义理的是为道心;人心充满私欲,故而危殆,道心容易被私欲遮蔽,故而微茫难求;人必须精研、专注,以诚信的态度奉行中道。”
陆学要人在自己的心上下功夫,不断磨炼道德,这便是“尊德性”的一途;朱学要人在万事万物上下功夫,不断求知,这便是“道问学”的一途。
王守仁的答复很有一点狡黠:“你没看到它的时候,它与你的心同归于寂;你来看到它,花的颜色便一下子明朗起来,所以说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儒家传统,凡有升迁,当事人要例行推辞,继而推辞被例行拒绝,如此者三番五次,当事人这才“勉为其难”地就任新官。
所谓土兵,是指湘西土家族地方武装,狼兵则是广西壮族的地方武装,两者不隶属军籍,由当地土司统管,战斗力远在官军之上,所以明代平叛、抗倭,每每要借助土兵、狼兵。但这些军队战斗力有多强,破坏力就有多大,以至于百姓畏惧土兵、狼兵远甚于畏惧叛军。
求雨得雨,这种幸运也许可一而不可再。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的本质就是派系,派系最看重的品质就是忠诚,这是人类作为群居动物在亿万年的进化史上被血与沙打磨出来的或许不那么光彩的天性。
通俗言之,如果一场大火忽然烧光了你所有的财产,你也无甚所谓,因为你知道财产只是假有,刚刚与你缘尽罢了。
人之所以患得患失,之所以像小人一样“长戚戚”,在佛家看来就是“着相”的缘故,或者说是心有挂碍。所以《心经》教人“无挂碍故,无有恐怖”,只要一切都不挂心,人自然就什么都不怕了,对一切大悲大喜都可以淡然处之。
道理虽然简单,但人们往往不能止于其当止之处,这都是因为受到了欲望的迷惑。而一个人必须既不受外物的诱惑,又不被内心的欲望所干扰,这才能够止于其所。
如何找准元声,在古人而言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吕氏春秋·古乐》有载,黄帝派乐官伶伦制定音律,伶伦从大夏之西走到阮隃之阴,从嶰溪之谷选出合适的竹子,再从中精选内空均匀的竹干,截取三寸九分的竹管,将它吹出来的声音定为黄钟律的宫音,也就是元音。
我真切地发现人人都有同样的良知,只是很多人不能体会到良知,这才甘心随波逐流。人们认识到了这一点,赶来向我求教,我怎忍心只顾自己避嫌而缄口不言呢?求真才者譬如沙里淘金,难道不知道绝大多数都是沙子,都要被淘洗掉吗,但也不能因为沙子太多,索性连金子也不淘了吧?
人也是一样的道理,坏人不是生来就这么坏的,只是天生的良善就像牛山上的树木一样,天天被斧头砍伐,被牛羊践踏。每天黎明,他心里也会萌生一点点和普通人一样的善念,但日间的所作所为又把这一点点善念消灭了。
所有无能为力的事情,就由得它们随风而去吧。
政治就是这样残酷,人一旦踏入政坛,树敌几乎是必然的事,这不是主观意愿能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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